透视OICQ的第三眼
文/三 石
对于一个网虫来说，不知道OICQ就好像中国人不知道长城一样令人匪夷所思，那么对于腾讯公司的从业人员来讲，不知道邹丹，同样不可思议。一些常用OICQ的朋友可能试过这样一个程序，它能够在OICQ的消息窗口显示在线好友的IP地址，这对于大部分使用网络的人也许没什么用处，但是对于一个网络高手或一个黑客，这些信息足矣。这个小程序的作者正是邹丹，据说在新世纪的第一天，腾讯将OICQ升级到Oicq2000b
Build1228版本；第二天，他就马上发布了能查好友IP的1228版，反应之快，令人瞠目结舌，同时也气急了腾讯公司的技术人员；到了新世纪的第三天，邹丹收到了腾讯公司技术总监Tony的警告信。那么这是否算一种黑客行为，到底侵犯了谁的利益呢，就有关问题我们采访了邹丹。
三石（以下简称“石”）:你好，到现在为止，我们对你的了解仅限于那个能显示IP的软件，能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？
邹丹（以下简称“邹”）:你好，其实有关我的简介在我的个人主页上都有了，这里只是重复一下。我是四川大学计算机系99届的毕业生，重庆人士。毕业后分配到了深圳工作，在深圳工作了10个月，然后跳槽到北京。现在在国内一家知名互联网络公司从事技术开发工作，主要从事数据库页面开发。个人兴趣专长是加密解密、电脑病毒、系统安全、底层系统。
石:嗯，你的兴趣好像也比较专业，接下来我们还是切入正题吧，大家都知道你制作了一个OICQ补丁程序，它能够显示在线用户的IP，当初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制作这么一个程序的呢？
邹:当时OICQ的0725版本有个后门能直接看，很多人都知道，直接在里面操作一下就可以了。但后来的版本就不行了，因此我就自己作了。
石:据说在你作这样一个补丁之前，网上也有很多类似的软件，而这个补丁出现之后，其它所有网络高手都不再写OICQ查IP的软件了，因为这个软件优秀得令他们不好意思再拿出自己的作品。看来，这无疑是对你软件和技术能力方面的最大认可。
邹:嗯，的确从程序设计的方式、方法、思路上看，我的补丁和其它类似程序都有很大的区别，这是深入分析OICQ程序以及利用OICQ自身数据的结果。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用汇编这个武器，现在能熟练使用汇编语言的人不太多。
石:你的补丁程序我也试用过，不过我发现好像不能显示隐身登录用户的IP。
邹:对，这是OICQ协议的问题。OICQ的通讯加密协议我很清楚。对于隐身登录的用户，服务器是不会把IP信息发给好友的，隐身用户得到的消息也是通过服务器中转的，所以不可能看到。
石:那有哪些情况需要通过服务器中转？
邹:通过服务器中转的条件一般有三个，一个是对方隐身，另一个是对方不在你好友名单上，再就是直接联系不通，如果消息被中转，会在聊天记录中留下“通过服务器中转”的字样。
石:本来通不通过服务器中转似乎无关紧要，不过我看你的网站上提到了OICQ的提供商，也就是腾讯公司，有监听用户交流信息的行为，这是你们确有发现还是凭空想像的呢？
邹:他们有能力监听，但是一般不这样做。通过服务器中转的就有这个技术上的可能，不过可能他们还没有完善的手段。这方面我猜想居多。
石:是不是说，只要他们愿意，他们可以监听任何通过服务器中转的信息？
邹:我想应该是的，但是对一个服务器来说，这样压力很大，一般不会轻易这么做。通常中转成功之后，信息就从服务器上删除了。
石:哦，你的意思是中转信息在服务器上暂存，等发送过后就删除了？那有没有可能，服务器方要监听某人的信息而将本来可以直接传输的信息强制中转？至少技术上能否实现？
邹:对。信息的强制中转很容易实现，只要让直接点对点联系不通就会通过服务器中转，而让点对点联系不通非常容易。
石: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，你认为OICQ会暴露用户的IP是OICQ本身的漏洞还是网络传输过程中无法避免的？
邹:是无法避免的，不是漏洞。很多信息传输需要IP直接通讯，而不都是服务器中转。
石:既然是无法避免的，那么有没有什么手段或方法能解决这一问题呢？
邹:我想不出什么办法解决，不用我的补丁用其它监听工具也能查出来，这根本没有办法。
石:不知道ICQ你研究过没有，它是否同样存在类似的安全问题？
邹:其实都一样，因为不可能所有消息都通过服务器中转，要把压力分散到客户端，这是任何一款聊天软件（除了IRC）通常的做法。
石:因为我对信息在网络中如何传输不甚了解，我想问一下，能否通过传输数据加密来降低暴露IP的风险？
邹:我想不行，不管怎么加密通讯，它的目的地也就是IP地址是不能加密的。
石:你刚刚提到IRC，那IRC是怎么解决这一问题的呢？
邹:IRC全是在服务器端的通讯，也就是只有服务器知道你的IP，客户之间都不知道。
石:嗯，现在我们知道了在OICQ的信息传输过程中泄露自己的IP是无法避免的，并且服务器方有能力监听用户发送的任何信息。我看到你网站上公布了一封腾讯发来的律师信，我想问一下你一共收到了多少封类似的信件呢？
邹:可能有7、8封，只有几封登出来，律师信只有一封，其它都是腾讯技术总监的。
石:都是些什么内容呢？
邹:具体内容不便透露，反正有警告、有解释、有见面、有最后通牒。
石:那你是做何反应呢？
邹:还不是能忍的忍，不能忍的骂回去。
石:你对腾讯这样的做法是怎么看的呢？
邹:其实很多作OICQ衍生工具的朋友都收到过类似的警告信件，我觉得与其说OICQ黑客工具破坏的多，不如说它创造的多，你可以将现在的版本和以前的OICQ0820版作一下比较，内行的人看得出来它有多大的进步，而这种进步只靠设计人员单方面的努力是无法完成的，它是通过用户的发现问题、我们的捕捉问题，再到他们的解决问题这样一个反复的过程逐步完善的！我想没有黑客朋友的帮忙，OICQ不会进步的那么快，设计思路也不会这么快成熟起来。他们这样的做法，我只能感到无奈和遗憾。
石:恐怕腾讯考虑更多的是你们的做法对用户造成的影响，你当时设计这个补丁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它的后果呢？
邹:我想这应该没有什么的，而且我这样做只是出于一种兴趣爱好。说到影响，我并不认为这个补丁能对普通用户产生多大影响，一般用户看了IP也不能怎么样，而高手即使不用我的补丁，一样能够获取别人的IP。
石:那现在OICQ已经出到了0115版本，你还打算继续设计这种补丁么？
邹:0115是测试版本，暂时不会作。如果有个人照着我的思路一直作下去，我就可以退休了。
石:哦？为什么会有退休的想法呢，是不是和腾讯的律师信有关？
邹:当然不是，只是有点累了。自从腾讯推出稳定的采用新加密通讯机制的OICQ版本0820以来，我一直在对所有后续版本做相应的补丁程序，每一次版本的升级都是我和腾讯之间的一次编程竞赛。这期间腾讯也尝试了多种不同的保护措施，比如2000版本后，都采用了加壳软件保护原始程序的手段。由于有外壳程序保护，无法直接对OICQ.EXE打补丁，所以其后推出的补丁实际上是修改后的可执行文件压缩包；而到0110版本的IP查看补丁程序，由于腾讯放弃了加壳保护手段，所以又能直接打补丁了……这样你来我往的，感觉也有些疲惫，所以宁愿退隐田园，修身养性，呵呵。
石:呵呵，有点独孤求败的感觉。那接到腾讯公司的警告后你有没有去参考一些有关规定？
邹:有网友给我寄来了电子版的，不过我没仔细看过。
石:刚刚你说来信的内容有警告、有解释、有见面，那腾讯公司方面有和你见面的意向喽？
邹:是啊，他们是想见见面交流一下，我也希望他们能送个腾讯的布娃娃给我，哈哈！
石:好了，这方面的话题暂时告以段落，下面有几个问题想替PCD的广大读者询问一下。你在学习电脑的过程中有什么体会，或者有什么学习经验能给大家参考的？
邹:要学好电脑需要有足够的兴趣，天才靠勤奋，勤奋可以靠兴趣。电脑基础知识很重要，不要不会走就要学跑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基础靠自己，不是靠人指导和带领，多自己努力，光问是不行的。计算机是实践的科学，要多钻研多实践，呵呵……
石:你在学习电脑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印象深刻的困难，你又是怎么解决的呢？
邹:我以前打游戏总打不过的时候，我就改程序想打过，然后汇编自然就熟了。遇到困难的时候就钻研，以前破解一个软件，虽然已经用一种简单的方法解开了，但是最后还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它彻底剖析开了，那段时光最难忘。还有就是研制那个win31的病毒，也是印象深刻。
石:嗯，人们对黑客似乎都有一种神秘感，而在腾讯的来信中似乎也将你的行为归为一种黑客行为。那么你认为你是一个黑客么？
邹:我当然算不上真正的Hacker，我只是一个Cracker，不过黑客也有很多种Hacker和Cracker有很多相同点，其实现在界限不那么明显了，很多高手叫他什么都可以的。
石:你认为你电脑知识方面成长的过程，和周围的环境关系大么？比如有同好的朋友或资深的老师等等。
邹:我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关系，因为我走的路比较偏，朋友和老师对这些东西都不甚了解，所以我总是靠自己，上网之后才开阔了视野，也有了我自己崇拜的偶像。我一般不问时世，很多网上有名的人物，人家问我我都不知道。
石:哦？你的偶像？不会是周星驰吧，哈哈。
邹:当然不是，是一些国外的黑客，还有绿盟的人。
石:呵呵，看来你对这方面的兴趣不是一般的浓厚。到这里我们的访谈也差不多该结束了，听了你的谈话我也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，希望以后你的电脑技术能有更长足的进步，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另一批人的偶像，谢谢！
这次访谈结束了，从上面谈话中我们也看到了不少问题:中国需不需要这样的人才？有没有相应的教育机构和发展环境？他的行为究竟合不合法？有没有相关的法律细则和明文规定？腾讯公司潜在可能的监听行为是否侵犯了用户的应有权益？有没有他们应该履行的保密或安全义务？如果有，那么有没有监察义务执行情况的监督部门？这一系列问题，对于大多数用户来说都是个难解之谜。
在邹丹的主页上有一封腾讯给他朋友的律师信，来信附上了有关的法律法规，我们不妨借用一下:
《刑法》第二百八十六条
违反国家规定，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进行删除、修改、增加、干扰，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，后果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；后果特别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违反国家规定，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、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删除、修改、增加的操作，后果严重的，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。
参考这条法律，邹丹的行为似乎并没有出现多大问题。就“违反国家规定”而言，笔者查阅了有关资料，根据《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》第六条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下列危害计算机信息网络安全的活动”，其中第二项指出“未经允许，对计算机信息网络功能进行删除、修改或者增加的”将列为危害计算机信息网络安全的活动，不过看罚则上对于个人最多只是经济上的制裁，构成犯罪的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；就“后果严重”而言，这个补丁暂时也没有造成什么“严重的后果”或“特别严重的后果”，从邹丹的个人主页上了解到，他对已经破解的文件还是加装了必要保护措施的，也在尽可能地避免不可预见的后果，那么这一出于个人爱好的行为似乎还是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。那么他是否会因侵犯了版权而承担民事责任呢？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》第二十二条有个说明，“为个人学习、研究或者欣赏，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”也是合法的。相反的，如果腾讯公司有监听用户传输信息的行为，那么它将会违反有关法律法规！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，作为一个有远见有美好发展前景的公司是不会铤而走险的，我们也不必由于这个原因而投鼠忌器，任何一种信息传递方式都不可能绝对安全。邹丹也好，腾讯也好，网络也好，到底谁才是OICQ的第三只眼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作为用户，我们应该有知情权。
“自由自在的生活，自己照顾自己，自己做决定，自己挣钱养活自己。”这是我在OICQ上看到的邹丹的个人说明，看得出他是一个相当自信和专注的人，他义无返顾地在指尖上挥洒着他的青春，将岁月奉献给O和1的汪洋大海。他的每一张照片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，看到这张自信而又略带一点沧桑的脸庞，我们衷心希望他能走对航向，到达彼岸！邹丹说:“这条道路是我自己选择的，无论遇到怎么的坎坷，我将会坚强地走下去。”